第9章 茶楼里听来的几句话
张伟骑着摩托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冲陈放招了下手。
“就这儿。”
陈放下了后座,抬眼看了看门头。
清水轩三个字刷在木牌上,金漆有点旧了。门边摆着两盆发财树,叶子上落了灰。玻璃门推开,里头先出来一股热气,混着茶味和烟味。
这地方不大。
前台后头站着个小姑娘,白衬衣,头发扎得紧。柜台边压着账本和计算器。再往里,是条铺着暗红地毯的窄过道,右手边上楼,左手边是几张散台。楼上楼下都有人说话,夹着麻将声,不响,可一直不断。
张伟压着嗓子说:“二楼最里面那排是包间,平时谈事的都爱往上去。”
陈放点了下头。
两个人没往里扎,就在楼梯口边上找了张小方桌坐下。这个位置不显眼,抬头能看见上楼的人,侧过去还能扫到二楼栏杆那一截。
服务员拿单子过来,问喝什么。
“茉莉花。”陈放说。
“来一壶。”张伟跟了一句。
茶上得很快。
白瓷壶,两个小杯。壶嘴边挂着一滴水,顺着边沿慢慢往下滑。张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先没喝,朝楼上抬了抬下巴。
“我刚才在外头问了一嘴,说周庆常来。”
“怎么问的?”
“我说帮人送东西,怕走错包间。”张伟笑了下,“这种地方,你越像来办事的,人家越不多问。”
陈放没接话,只看了眼表。
七点五十四。
还早几分钟。
楼下散台那边,有人在说门面租金,有人在说孩子快中考了,旁边还有一桌在说哪笔货款没结。声音都不高,听着像闲聊,可句句都带着账。
七点五十九,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周庆。
瘦,戴眼镜,深灰衬衣扎在黑西裤里,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人看着斯文,脚步也不快。前台那个小姑娘抬头一看见他,连问都没问,直接把手边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周庆接过来,点了下头,转身就往楼上走。
张伟眼睛跟着他,等人背影没了,才低声说:“就是他。”
陈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又过了几分钟,门口进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偏胖,脑门发亮,右手拎着个黑皮包,走路时肩膀微微往前探。不是赵大海,也不是白天和陈放通话的周经理。
这人进门后先往前台看了一眼。
前台小姑娘朝楼上抬了抬下巴。
他没停,直接上去了。
张伟皱了下眉:“这谁?”
“先看。”陈放说。
楼上包间门关着,楼下还是老样子。杯盖碰杯沿,麻将牌落桌,收银台那边不时响两下计算器。
硬跟上去太扎眼。
陈放把茶杯放下,起身往楼梯那边走。
楼梯口旁边贴着一张“请勿大声喧哗”,边角卷起来了一点。他站在底下,像是随便活动两步,目光只往上扫了一眼。
没一会儿,二楼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开了条缝。
周庆站在门边,声音压得低,可楼下本来就不吵,还是断断续续飘下来几句。
“先放五万,够那边交差了。”
陈放心里一顿。
白天那笔钱,对上了。
包间里另一个男人接了一句,声音发闷。
“剩下那部分再压两天。老赵现在怕的不是钱,是嘴。”
老赵。
这两个字一出来,后头那条线一下就顺了。
周庆笑了笑,声音还是很轻。
“所以我这不是来替他擦么。附页已经抽掉了,那顿饭别老挂嘴边。你们项目口把账面走顺就行。”
里头那人顿了顿,又问:“三月二十九那天,不会再有人翻吧?”
“翻也得看谁翻。”周庆说,“他现在盯的是奖金。给他看见点影子,先稳住就行。”
陈放站着没动,眼神却沉了下去。
说的是他。
也正因为这句,他更确定,赵大海还没摸清他到底知道多少。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是皮包拉链拉开的声音。
“信封还按以前那样走?”
“这几天别碰云水阁。”周庆说,“清净几天再说。”
门重新合上。
楼道里又只剩下楼下的麻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