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给村里装电话

夏末的余威尚在，蝉鸣依旧扯着嘶哑的嗓子，但早晚的风里，已悄悄渗进一丝初秋的凉意。小风村的日子，就在这平淡而安稳的节奏里，不紧不慢地往前淌。

林七七回家的这几日，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除了往日的亲近，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与好奇。村里人见过她与那两位气度不凡的同伴——一个沉静如深潭的道长，一个爽朗英挺的年轻人——同进同出，都隐隐觉得，林家这个闺女，怕是更不得了了。只是乡人淳朴，纵有猜测，也大多压在心底，见面时依旧是热络的招呼，问她在外面可好，吃饭了没。

林父如今已是公社副主任。他为人公道，肯实干，在村里时就深得人心，到了公社依然勤勤恳恳，处处为下面大队着想，跑化肥指标、联系优良粮种、协调灌溉用水，事事上心，渐渐在公社领导那里也得了认可，说话有了分量。村里人都说，老林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因着林父升迁，小风村的村长便由他二弟的大儿子林建军接任。小伙子是退伍军人，在部队里入了党，见过世面，做事雷厉风行又有章法，回村后一直带着大家搞生产，以村委会的名义开办了“蘑菇种植基地”，在年轻人里很有威信。他接任后，村里的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与林父在公社的照应遥相呼应，小风村的光景确实一天好过一天。

然而，与外面世界的距离，依然清晰存在。七十年代中后期，电话对于城市和某些条件好的公社、先进大队来说，已不算稀罕物，但像小风村这样位置相对偏远、规模又小的村落，依旧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全村拢共五十几户人家，与那些动辄百十户、甚至几百户的大村相比，实在算不上起眼。装电话要拉线，要设备，要维护，都是成本。上面资源有限，自然先紧着人口更多、位置更紧要、或是有集体企业的大村子。小风村，还排不上号。

这成了林父心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结。如今他在公社开会，眼见着那些先进村的干部能直接摇电话请示汇报、接收通知，又快又方便，心里不是不着急。村里谁家有个急事，想给在县里做工的亲人捎个信，还得靠两条腿走到公社，或是托顺路的人带话，耽误事不说，还不稳妥。他如今是副主任，更觉有责任为村里解决这个难题，只是申请打了几次，都因“村子规模小、线路资源紧张”被暂时搁置。

林七七将父亲的欲言又止看在眼里，也将村里人对外面世界的模糊向往记在心上。那日分糖时孩子们眼中对“高楼”和“水泥路”的好奇与渴望，并非孤例。她想起自己在金陵完成任务后发放的津贴，又想起长白山之战后，总办发放的、颇为丰厚的奖金。这些钱于她个人修行、购买材料固然有用，但此刻，她心里有了更想做的事。

一日晚饭后，堂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而温暖。林七七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沏了壶粗茶，端到父亲面前。

“爹，”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次出去，得了些奖金。”

林父正就着灯光看一份公社下发的关于秋收准备的简报，闻言抬起头，笑道：“那是你好本事挣的，自己收好。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处处要花钱。”

“我留着够用了，您忘了我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呢！”林七七在父亲对面坐下，神色认真，“我想用这钱，给家里，也给村里，添两样东西。”

“哦？”林父放下文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添啥？”

“一台电视机，”林七七说，“再给村里，装一部电话。”

林父愣住了，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林母从灶间探出头，也一脸惊讶。

电视机！电话！这两样东西，在当时的农村，不亚于后世的私家车和家庭影院，是实实在在的“大件”，是城里人和“先进”的象征。小风村谁家要是能有其中一样，那在十里八乡都得是头一份的新闻。

“七七，这……这得花多少钱？”林母先反应过来，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你挣点钱不容易，别都花了……”

“娘，钱挣来就是花的，花在有用的地方，值得。”林七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电视机能让大家看看外面的世界，知道国家大事，农闲时也能有个消遣。电话就更实用了，爹您在公社联系工作方便，村里谁家有个急事，也能及时传个信，不用再跑断腿。而且，我在外面想你们了打个电话就能听到你们的声音。这钱，我觉得该花。”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他了解自己的闺女，主意正，心思大，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她说的在理。他慢慢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脸上却是欣慰与骄傲交织的神色：“你有这个心，爹……爹心里高兴。只是这装电话，不是光有钱就成，现在村里是建军在管事，还得公社批准，要线路，要指标……我递过几次申请，都还没批下来。”

“事在人为，爹。”林七七说，“咱们先准备着。钱我这有，买电视和初步装电话的钱都够。您明天就去跟建军哥商量一下，再去公社问问，探探口风。咱们村现在日子好了，又自己愿意出大部分钱，公社说不定能支持。”

正说着，在厢房和李星汉探讨一套剑诀的徐长青走了出来，李星汉跟在他身后。听到堂屋的谈话，李星汉眼睛一亮，几步跨进来：“林伯父，七七，你们在说装电话的事？”

林七七将想法简单说了。李星汉听完，立刻道：“装电话的钱，我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