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香火前尘

来到观门前，守门的几位年轻弟子早已得到吩咐，肃立两旁，见到观主亲自搀扶着一位陌生却又穿着道袍、气度不凡的长者归来，虽心中好奇，却不敢多看，只是恭敬地垂首行礼。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便是供奉三清祖师的主殿所在。此刻，殿门已然完全洞开，殿内长明灯的光辉混合着午后的天光，将大殿内映照得一片庄严祥和。浓郁的、品质极佳的老山檀香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灯油与经卷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前的广场上，清风观留在观中的所有弟子，无论长幼，已然按照辈分次序肃然列队，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激动、探究，齐齐落在被观主亲自引入的、那位两鬓斑白的陌生道长身上。

王复生在踏入这片他少年时曾无数次奔跑、修行、洒下汗水的广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殿宇、回廊、古树，最终落在大殿高悬的“道法自然”匾额上，眼中再次泛起波澜。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未改变，却又似乎处处都沉淀着流逝的光阴。

青山道长感觉到臂弯中师弟身体的些微僵硬，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了然，手上却微微用力，带着他，径直穿过肃立的弟子队列，走向大殿。

来到大殿门前，早有两位年长的“明”字辈道士，手捧铜盆、洁净布巾侍立。青山道长与王复生皆净了手，又用布巾仔细擦了脸，将方才山门前的风尘与泪痕拭去，重新整理了衣冠。

“师弟，随我来。”青山道长低声道，率先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内。

王复生深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锦缎包裹，紧随其后。

林七七、上官苍海以及长青、长御等几位核心弟子，也轻步跟进，在殿门内两侧静静侍立。其余弟子，则依旧肃立在殿外广场。

大殿内，三清祖师的金身高踞神台，法相庄严，慈悲的目光仿佛能洞彻人心。下方长长的供桌上，香烛高烧，贡品鲜洁。大殿两侧，历代祖师及对清风观有重大贡献的先贤牌位林立，香火缭绕。

青山道长走到主位，从侍立道士手中接过三柱粗若儿臂、清香扑鼻的“返魂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双手高举过顶，对着三清祖师金身，深深一拜，插入巨大的紫铜香炉之中。青烟笔直而上，氤氲开来。

然后，他退开一步，看向王复生，目光沉静，带着鼓励。

王复生会意。他先将怀中那珍而重之的锦缎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专设的矮几上。然后，他上前，同样取过三柱“返魂香”，点燃。这一次，他并未立刻上香，而是双手持香，缓缓地、以最标准、最虔诚的道家礼仪，对着三清祖师的金身，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缓慢而沉重。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他紧闭双眼，嘴唇微动，无声地祝祷，诉说着数十载的离情、愧疚、思念与请罪。

礼毕，他才将香高举过头顶，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将那三柱香，稳稳插入香炉中，紧挨着青山道长的那三柱。两股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交缠融合，不分彼此。

上香之后，王复生并未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姿，转向了侧方供奉的、他恩师——上代观主“凌虚子”的灵位。他眼中含泪，再次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青山道长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直到王复生自己缓缓直起身，他才上前，亲手将师弟搀扶起来。

“师父他……会明白的。”青山道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肯定的力量。

王复生默默点头，拭去眼角的湿意。

“青风，将师弟的供奉，请上来。”青山道长吩咐。

青风道长连忙上前，小心地解开那锦缎包裹。里面果然是数卷用上等宣纸精心誊抄、装裱好的经卷，字迹工整清雅，显然耗费了极大心血。另有几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是几方品相极佳的端砚、歙砚，以及墨色乌亮、隐隐透香的老墨。这些都是真正读书人、修道人才懂得欣赏的雅物，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青风道长将经卷在供桌一侧展开少许，露出《黄庭经》、《阴符经》的篇名，又将砚墨摆好。青山道长看了，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与欣慰之色。师弟离山数十载，并未忘本，这份对道藏经典的用心，对先师的追思，便是最好的证明。

供奉已毕，青山道长这才转向殿内外的众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弘，带着真气，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