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在撒谎
“盛眠,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每一次我和傅晏承有进展,初晴就会出事?”
凌晨两点,盛眠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敲门,是那种用拳头砸的、恨不得把门拆了的敲法。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脑门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分。窗外一片漆黑,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初晴。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全花了,眼睛哭得红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泥,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盛眠愣住了。
凌晨两点,初晴出现在她家门口。
“盛眠,开门。”初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沙哑得不像她平时的声音,“求你了。”
盛眠犹豫了三秒,拉开门。
初晴跌了进来。不是走进来,是跌了进来,整个人往前一栽,盛眠连忙扶住她。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嘴唇发紫,脸色惨白,眼白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击垮了。
“你怎么了?”盛眠问。
初晴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盛眠,对不起,”她说,声音发颤,“我不应该喜欢傅晏承。我不应该去傅氏。我不应该让你误会。”
盛眠扶着她走进屋里,让她坐在床边。初晴坐下后,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二十平米,水泥地,掉灰的墙,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她的目光里有惊讶,但很快就被疲惫掩盖了,好像她已经没有力气对任何事情感到惊讶了。
“你喝酒了?”盛眠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喝了一点。”初晴低下头,“盛眠,我今天不是故意让傅晏承来的。我没让他来,是我妈打电话给他妈的,他妈让他来的。我不知道他会来。”
盛眠沉默了几秒。
初晴……叫她妈?
“你妈?”
“对,”初晴抬起头,“我妈跟傅晏承的妈妈是闺蜜。她们从小就撮合我和傅晏承。”
盛眠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闺蜜。撮合。从小。
这些词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里。
“盛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初晴的声音很低,“我也不喜欢我自己。我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追了很多年,追不到,还是不放手。我是不是很贱?”
盛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天在公司,”初晴继续说,“被人说闲话。他们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说我是想来勾引傅晏承的,说我不要脸。我受不了,就哭了。然后他妈打电话给傅晏承,让他来看我。他来了,但看了一眼就走了。他说他要去接你,今天是你和他领证的日子。”
盛眠的眼眶红了。
他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说他要去接她。
“初晴,”盛眠说,“你不应该一个人喝酒。”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他走了,就难受。他一想到你,就走了。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盛眠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初晴——这个浑身湿透、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不是同情,是理解。理解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的感觉,理解被推开的感觉,理解一个人喝酒的感觉。
“初晴,你在我这里睡吧,”盛眠说,“明天再走。”
初晴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恨我?”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不是错,放不下也不是错。”
初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盛眠,你真好。难怪傅晏承喜欢你。”
盛眠没有说话。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和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件宽大的t恤,她平时当睡衣穿的。
“换上,别感冒了。”
初晴接过去,犹豫了一下,开始脱衣服。盛眠转过身,给她空间。
衣服换好了,盛眠转过身,看到初晴穿着她的t恤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
“毛巾给我。”盛眠拿过毛巾,帮初晴擦头发。
初晴愣了一下:“你帮我擦?”
“你手上没力气,我帮你。”
初晴没有再说话,低下头,让盛眠帮她擦头发。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动作很轻,很温柔。初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盛眠,”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淋了雨,”盛眠说,“淋了雨的人都需要被照顾。”
“我不是只淋了雨,”初晴的声音很低,“我是淋了二十多年的雨。我喜欢傅晏承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被回应过。”
盛眠的手顿了一下。
二十多年。
从五六岁到二十六岁。
二十多年的喜欢,得不到回应。
“初晴,”盛眠说,“放下吧。”
“我放不下。”
“你必须放下。”
“为什么?”
“因为傅晏承不喜欢你。他喜欢的人是我。你等再久,他也不会喜欢你。”
初晴抬起头,看着她。
盛眠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你说得对,”初晴说,“他喜欢你。他很喜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
“所以呢?”
“所以我放弃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喜欢他了。”
盛眠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真的放下了?”盛眠问。
“真的,”初晴说,“不放下又能怎样?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他孩子的母亲了。”
盛眠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我信你。”
她帮初晴擦干了头发,把毛巾放在一边。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睡哪?”初晴问。
“我睡地上。”
“不行,你怀孕了,不能睡地上。”
“那我和你一起睡床上。”
“你不嫌我?”
“不嫌。”
盛眠躺到床上,初晴躺在另一边。床很小,两个人躺在一起很挤,但谁也没有抱怨。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
雨还在下,沙沙的。
“盛眠。”初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盛眠。”
“嗯?”
“你以后要小心。”
盛眠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小心什么?”
“小心你婆婆。”
盛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你。她喜欢你嫁给傅晏承,但她不喜欢你这个人。她觉得你配不上她儿子。”
盛眠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不知道,”初晴说,“她为了让你离开傅晏承,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盛眠握紧了被子。“她做了什么?”
“今天的事,不是意外。是她安排的。”
盛眠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
“我被人说闲话,是安排的。有人故意在公司传我的谣言,让我哭,让傅晏承来。她安排的。”
盛眠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传谣言的那个人,是她的司机。”
盛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沈若华。
她的婆婆。
为了让她离开傅晏承,连初晴都可以利用。
“初晴,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我怕她。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盛眠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
“睡吧。”
“好。”
房间安静了。
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盛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裂缝。
那道裂缝还在。
但盛眠知道,她不能让那道裂缝塌了。
她还有孩子。
还有傅晏承。
还有她自己。
第二天早上,盛眠醒来的时候,初晴已经走了。
床边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盛眠,谢谢你收留我。我走了。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和傅晏承。祝你们幸福。初晴。”
盛眠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初晴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愿意相信她。
因为她选择相信人。
不是因为她天真,是因为她不想活得那么累。
手机响了。是傅晏承。
“盛眠,初晴昨晚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宋辞查到的。她昨晚从分公司出来,去了你那里。”
“对。”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比如?”
“比如你妈为了让我离开你,连初晴都可以利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