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鸡炖蘑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彧的脚步声就落在了院门口。阿蘅刚把最后一盘腌菜摆上桌，小米粥冒着袅袅热气，杂粮饼金黄酥脆，还带着刚出锅的焦香。他推门进来，不用她招呼，径直在桌旁坐下，两人就着晨光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半点不觉得局促。等她收拾好碗筷，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时，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便轻声问：“走吗？”

他点点头，起身时顺手帮她拎起墙角的小竹篮，率先往外走。阿蘅抿了抿唇，快步跟上，衣角偶尔蹭到他的袖子，又轻轻错开。

两人一前一后，循着阿蘅再熟悉不过的山路往西走，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沈彧忽然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两侧的林子愈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光线一点点暗下来，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走进了一条温润的绿色隧道。

这样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林子忽然变得稀疏，一道光亮刺破绿意涌了过来。阿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视线清晰时，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片湖，不大，约莫两三亩见方，像一块被群山妥帖捧着的碧玉，静静地卧在山谷中央。湖水清亮得近乎透明，水下的鹅卵石圆润光滑，翠绿的水草随波轻轻摇曳，连细小的鱼群穿梭的身影都看得一清二楚。阳光从山头斜斜洒下来，落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跳动的金鳞，风一吹，便顺着涟漪缓缓晃动，晃得人眼晕。湖边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和矮灌木，星星点点的小花缀在其间，黄的像撒落的碎金，白的似飘飞的细雪，紫的如染了色的碎绒，热热闹闹地开着，衬得这片湖愈发清丽。

岸边歪歪斜斜长着一棵老柳树，枝干粗壮，枝条垂得极低，几乎拂过水面，风一吹，枝条轻摆，搅碎了湖面的倒影。再往远处的山壁下看，隐约能瞧见一个小小的洞口，被翠绿的藤蔓缠缠绕绕遮着，不仔细分辨，竟与山壁融为一体。

沈彧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片湖面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就是这儿。”

阿蘅脚步轻轻，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湖水——凉丝丝的，却不冰人，滑腻的湖水从指缝间缓缓流过，带着草木的清芬。她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像叹息：“真好看。”

沈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晨露沾湿了她的发梢，亮晶晶的，像落了细碎的星子。他看了许久，才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林。

阿蘅站起身，抬眼往四周打量。湖边有一片平缓的坡地，长满了柔软的青草，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在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再往远处，林子依旧茂密，偶尔有鸟鸣从林间传来，清脆婉转，衬得这片山谷愈发幽静。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彧：“你住哪儿？”

沈彧抬手指了指那棵歪脖子老柳树的方向，正是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阿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惊觉那洞口竟如此隐蔽，若不是他指点，她恐怕逛上一整天也未必能发现。

“能去看看吗？”她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

他点点头，率先往洞口走去，走到藤蔓前，伸手轻轻拨开，示意她跟上。洞口很窄，必须弯着腰才能进去，沈彧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怕她碰到头。走进去没几步，山洞忽然变得宽敞起来，足够两人并肩站立，再往里走，更是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阿蘅住的山洞还要大些的空间，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松软干燥，一角堆着几张厚实的兽皮和新鲜的猎物，另一角垒着个简易的灶台，上头架着一口黑锅，锅沿虽有些磨损，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污。

洞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柴禾都码得方方正正，一点也不像一个独居男子的住处，倒透着几分细腻的规整。阿蘅站在洞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落在那堆柔软的兽皮上，落在那口干净的黑锅上，最后定格在角落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桌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弓，几支削得整齐的箭，还有一把刃口锋利的柴刀，都是他平日里赖以生存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恍惚。这就是他住了五六年的地方，一个人，守着这片寂静的湖，在深山里独自熬过了无数个日夜，没有喧嚣，没有陪伴，只有山林、湖水和无尽的孤独。

她转头看向沈彧，他正站在洞口的光影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深邃，可她却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也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不像平日里那般清冷疏离。

“挺好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这地方，很安静。”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视线。

出了山洞，沈彧往旁边的林子里看了一眼，对阿蘅说：“我去打点东西，你在这儿转转，别走远，有事就喊我。”

阿蘅乖乖点头，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子里，才转身，慢悠悠地往湖边走去。湖边的草又深又密，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沾湿了她的布鞋，凉丝丝的，却不难受。她走几步，停一停，看看路边的小花，听听林间的鸟鸣，心境格外平和。

走着走着，她忽然眼前一亮——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长着一丛蘑菇，灰褐色的伞盖圆润饱满，边缘微微卷起，菌柄粗壮厚实，一看就是肉质鲜美的好蘑菇。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伸手摘了一朵，凑到鼻尖轻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是她在山里常找的榛蘑，炖肉最是鲜香。

她来了兴致，顺着湖边慢慢找，在一丛灌木底下，又发现了一片，再往前走，石头缝里、树根底下、枯叶堆中，一丛一丛的榛蘑随处可见，像是藏在山里的小惊喜。她越摘越高兴，指尖沾了泥土，脸上却漾着浅浅的笑意，没多久，手里的小竹篮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把篮子里的蘑菇倒出来，一朵一朵仔细整理——大的挑出来，留着中午炖肉，小的放在一旁，晒干了以后存着慢慢吃，有虫眼或者品相不好的，就轻轻扔在一旁，喂给路边的小虫子。整理完，篮子又满了，她站起身，踮着脚往四周看，还想再找找有没有漏掉的。

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阿蘅回头，就看见沈彧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鸡，羽毛鲜亮，肥嘟嘟的，扑腾着翅膀，一看就很肥美。

阿蘅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去：“打着了？”

他点点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篮上，看到满满一篮蘑菇，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像是被她的欢喜感染了。“蘑菇？”

“嗯！”阿蘅用力点头，把篮子举起来给他看，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找了好多榛蘑，炖鸡肉肯定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