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锁转动的声音

周一下午两点十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宿舍楼的地面上切出一块一块规整的亮斑。

这个时间点，整栋女生宿舍楼都很安静。大一新生大多在上体育课，高年级的在教学楼或者图书馆。偶尔有一两个逃课的学生从走廊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得很远。

林晚晚站在宿舍门口，左手里握着手机，右手的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她没有开门，而是在等一个消息。

手机震了。

【顾深】：到楼下了，宿管那边说好了，三分钟。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宿舍。

王茜不在——她今天下午有体育课，走之前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林晚晚说自己请假了。王茜没有多问，拎着运动包就走了。

李晓萌也不在。她是学生会的干事，下午有部门会议，两点就走了。

赵小棠在。

赵小棠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看到林晚晚进来，她摘下一边耳机，目光落在林晚晚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

“人到了。”林晚晚说。

赵小棠点了一下头，把耳机线从手机上拔掉，手机收进口袋。她站起来，走到宿舍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扫向走廊的两端。

望风。

这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分工。赵小棠负责在门口看着，如果有人来，敲门三声——长短短长，是她们约定的暗号。

林晚晚回到宿舍里，走到苏念的床铺旁边，蹲下来，从床底拉出一个她提前放好的纸袋。

纸袋里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那个信号扫描器。

她把电脑放在公共书桌上，开机，连上宿舍的wi-fi。等待开机的时间里，她的目光扫过苏念的书桌——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化妆品按高矮排列，课本按科目分堆，连数据线都缠成了精致的小圈缠好。

每一处都透着精心。

林晚晚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电脑屏幕上。系统启动完成，她插上扫描器，打开配套的软件。

软件的界面很简单，一个圆形的信号强度指示器，下面是几行数字参数和一个大大的“开始扫描”按钮。

她没有急着按下去。

宿舍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节奏均匀。

是顾深。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宿舍门口。

顾深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黑色的小包。

他的目光和林晚晚的撞在一起，只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多余的寒暄。

“进来吧。”林晚晚侧身让开。

顾深走进宿舍，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张床铺、四张书桌、一个公共书架、一扇通向阳合的门。空间不大，但比男生宿舍整齐得多。

他的目光在公共书架第三层的那盆植物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赵小棠从门口探出头，看了顾深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顾深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走向林晚晚的书桌。

“东西呢？”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晚晚指了指书架第三层的花盆：“那里。”

顾深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从小黑包里拿出一个比之前那个扫描器大一圈的设备——一只手刚好能握住，侧边有三个按钮和一个usb接口。

这是他新做的增强版。

他把设备通过usb线连接到笔记本电脑，打开软件，开始配置参数。

林晚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没有说话。

顾深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他在软件里输入了宿舍wi-fi的密码，启动了监听模式，然后拿着那个手持设备，慢慢靠近花盆。

设备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找到信号了。”顾深说。

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串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那是林晚晚看不懂的东西——ip地址、端口号、数据包、十六进制的字符串。但顾深的表情告诉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小棠站在门口，目光在走廊里来回扫视。偶尔有同学经过，她就自然地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假装在等人。没有人起疑。

两点二十三分。

“拿到了。”顾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丝满意。

林晚晚凑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整的设备信息页面。最上面是一行设备编号，和她在网上查到的一致。编号下面是一个以“”开头的wi-fi热点名称，再下面是一串更长的字符。

“这是什么？”林晚晚指着那串长字符。

“设备的唯一识别码。”顾深说，“就像身份证号，每一台设备都不一样。有这个码，就能证明这个摄像头确实是苏念买的——前提是你能查到她的购买记录。”

林晚晚明白了。

设备识别码是死的，但购买记录是活的。如果能拍到苏念手机里的订单截图，那这个识别码就能成为铁证。

“能追踪到她的app账号吗？”她问。

顾深摇了摇头：“app账号需要登录才能看到，单纯扫描信号是拿不到的。但如果能拿到她的手机，几分钟就够了。”

“她的手机有密码。”

“我知道。”顾深说，“所以这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他断开扫描器，合上电脑，把设备收进小黑包。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比他预估的还短。

“可以了？”林晚晚问。

“可以了。”顾深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信号源的信息我都存下来了。接下来需要做的，是找到这个设备和她之间的直接关联。”

林晚晚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一阵女生的说笑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赵小棠立刻警觉起来，探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说笑声没有往这边走，拐进了另一侧的走廊。

赵小棠松了一口气，但手还是攥着门框。

顾深把小黑包的拉链拉好，正要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一个脚步声。

不是偶尔经过的那种，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速度不快不慢，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赵小棠从门口退回来一步，脸色变了。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紧张。

林晚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门口，侧身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苏念。

苏念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碎花半身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她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有抬头，所以还没有看到宿舍门口的情况。

但再过十几秒，她就会走到门口。

林晚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苏念不应该在这里。她的体育课是下午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操场上跑步，或者至少应该在体育馆里。

除非——

她没有去上课。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苏念发现了什么？

没有时间想了。

林晚晚转身，压低声音对顾深说：“她回来了。你从阳台走。”

顾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拎起小黑包，快步走向阳台。赵小棠已经把阳台的门拉开了，顾深侧身出去，轻轻关上门，蹲下来，整个人藏在阳台的栏杆和晾晒的被单之间。

林晚晚关上阳台的门，拉上窗帘——这个动作很自然，午后的阳光太烈了，拉窗帘是常有的事。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把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和顾深的聊天框——如果苏念问起，她可以说自己在和同学聊天。

赵小棠回到她的位置，重新戴上耳机，翻开英语词汇书，表情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从门外看进来，一切如常。

两秒后，苏念推门进来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晚晚身上，又落在赵小棠身上，然后扫了一圈宿舍。

“咦，你们都在啊？”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我还以为你们下午都有课呢。”

林晚晚抬起头，笑了笑：“我请假了。”

“请假？”苏念走进来，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书桌上，“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头疼，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晚晚的声音很自然。

苏念的目光在宿舍里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公共书桌上。

林晚晚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那里，合着盖子，旁边是顾深带来的那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学生会的标志，看起来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苏念的目光在那个文件夹上停了两秒。

“这是什么呀？”她走过去，伸手去碰那个文件夹。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声音没有变化：“学生会的文件，我帮别人代收的。”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回去。

“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

林晚晚的余光一直盯着她。

苏念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看起来在看微信消息，但林晚晚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从手机上移开，飘向宿舍的某个角落——

先是飘向书架第三层的花盆，确认那个小小的凸起还在。

然后飘向阳台的门。

阳台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苏念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晚晚。”

“嗯？”

“你今天请假，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苏念的眼睛。

苏念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关心脸”，眉尖微微蹙着，嘴角带着一点担忧的弧度。换了别人，一定会觉得她是真心在问。

但林晚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试探。

“没有，就是头疼。”林晚晚说，“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

苏念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了：“我肚子疼，跟老师请了假。女孩子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话题你懂的”的亲密感，好像她和林晚晚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