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清音3(谭以牧作品)
她也给玉瑶端了一杯:“大小姐,你也喝些。”
“我没火,不需要。”玉瑶摆手,很干脆地拒绝。
陈牧从前出现的时候,都生龙活虎、步步生威,这次把砍柴刀往墙上一搁,竟是垂头丧气:“我还喝什么茶?陈瑛出息了,我肯定要马上许配人家,到时候不得天天仰人鼻息,伺候没见过面的丈夫醒酒洗脚?”
听这口吻,原来兴旺镇里最羡慕陈瑛的,竟然是他的亲姐姐陈牧。
玉瑶分拣着药材,乐了:“说得是,他原来身体比你差得多,怎么被选上了?”
“提这个我就郁闷。”陈牧今天上山,柴砍了一半,实在想不通,才来玉瑶这里发牢骚。
“他平时连只鸡都打不过,又向来没有远志,偏偏赶鸭子上架成功,世道不公平。
“玉瑶姐,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他。爹从小重男轻女,我这样好的资质他不理不睬,愣是把陈瑛推出去。十几年辛苦化作东流,该什么命数还是什么命数,我不甘心。”
她这话,让玉瑶没来由地心中一动,叹了一口气:“命数这事,哪有这么好改?”
陈牧抿抿唇,被她一说,剩下的话全憋了回去。
陈牧没敢告诉玉瑶,她之前还瞒着家里人,偷偷去驱妖门报了名,但连复选都没进。
其实她并不该埋怨陈瑛,只是觉得难受。
从小到大,爹爹从未抱过她,据说得知她是个女儿,他还想把她扔到村子边的河里,是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才留下她这条命。
娘也不见得多疼她,尤其是陈瑛出生后。有了儿子,家人对娘青眼有加,娘也开始冷落她。
“女儿往后嫁了人,得些彩礼,咱们再给儿子置备些行头,好让他娶个漂亮媳妇。”娘的原话,陈牧没听到便罢,偏偏无意间听到了,心里跟刀扎似的。
当时她年纪尚小,爹娘也忙,便把陈瑛交给她看护。
她把陈瑛抱在怀里摇着,喂他喝米糊。
再后来,他小小一个,总是乖巧地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唤着,她回头,看着他白皙红润、憨态可掬的笑脸,心肠越发柔软。
软心肠的结果,就是陈瑛依然被爹娘捧在手心,她依然被冷落。陈瑛慢慢长大,变得懦弱,屡次惹爹娘生气,她对他更加怜爱起来。
陈瑛在外面教训地痞流氓,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她嘴上教育他不要多管闲事,心底巴不得爹嫌弃他没用;陈瑛贪玩,不按爹的心意练武强身,她总帮着爹娘到大梦药铺抓他,心底偏又盼着让爹娘知道自己比他优秀。
陈牧比他更想进驱妖门,但爹不会在她出生没多久就找人替她测灵根。没有关系,她体格强健,是习武奇才,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她就进去了呢。
她还常趁着和陈瑛上山砍柴、采野菜的工夫,和他挑战山野里的小妖精,以此证明自己有本事。
但她的梦因为陈瑛突然被驱妖门选上而破碎,她已不满足于当一个拿着把砍柴刀装行侠仗义的女侠,她想学驱妖门的上乘术法,想和陈瑛一样能除魔卫道,被世人敬仰。
爹娘想用十几两银子把她许给陌生男人,她一万个不接受。
“玉瑶姐,整个村子里,就你愿意听我发牢骚,我要和别人说这些,他们一定觉得我疯了。”陈牧擦了擦眼角,半是委屈半是不甘地道。
玉瑶把药材放进研钵里捣,恍惚间,也看到陈牧耳后的火焰胎记,不禁好奇地问:“你们姐弟真奇怪,连胎记都一模一样。”
“你说它?”陈牧摸了摸耳后根,莫名有些羞赧,“玉瑶姐,你眼睛真尖,这胎记我从小就有,陈瑛非学我,也给自己画一个。他这人就这样,像跟屁虫、学人精,偏偏他有的我都没有,他学我个什么劲儿?”
“他的胎记是自己画的?”玉瑶眸子一转,脸上竟溢出难得的光彩。
她知道,陈牧身在局中不知局。
陈瑛从来没有学人的癖好,更不喜欢跟在人屁股后边。是她陈牧得了兴旺镇独一份的宠溺。
玉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嗐,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你爹娘想给你许配人家?”
“娘托媒婆给我问了。我无论如何也不嫁,再不济我就跑,她能奈我何?”陈牧皱眉。
“别价,你一个女儿家,生得花容月貌的,出了村子能跑哪儿去?”玉瑶放下药杵,竟然上前亲和地握住她的手,和之前的疏离判若两人,“我看着你们姐弟俩长大,总不能让你就这样被嫁出去。你若有难处,只管到我这儿来,对你,我的门总是开着的。”
“真的?”陈牧受宠若惊。
玉瑶温柔地道:“那是自然。姐骗你能捞什么好处?”
小伤一直在后院里劈柴,隔着道门缝,能清楚地看见玉瑶的笑靥。
那笑甜腻得过分,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她这人好生奇怪,明明说过只救妖怪,怎么如今慈悲起来,连人的事都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