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没有亲人了,但他们有
“师尊别去!”林书砚语气急切,话音都带着几分不稳,“您才刚恢复,用不上灵气,去了也只能被那六个畜生拿去当遏制师伯们的把柄。”
“可师兄师姐们会死!”虞问舟猛地回头,眼眶泛红,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焦灼与慌乱,声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已经失去了三位师兄了……”
林书砚脸色惨白,那还在渗血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将血迹缓缓抹在灰褐色布衣上,一双杏眸划过虞问舟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可弟子只剩师尊了。”
虞问舟微微一愣,林书砚抬手,将另一只完好的手颤颤巍巍抬起,轻轻拉了拉虞问舟的衣袖,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弟子想要师尊活,想要师尊好好的活,弟子真的看不得…您再被他们囚禁起来了。”
林书砚是有私心的,他用了八年时间,好不容易为师尊踏出一条新路,他私心里,不想虞问舟过去,他不敢赌那群人手里还有没有腐仙蛊,也不敢想虞问舟再次被囚禁的画面。
“师尊,您尚未恢复,难以动用灵气,可您方才也说了,那六人,单论闻止,便已抵达渡劫初期。”林书砚垂眸,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师伯们不是不知此行必是死路一条,可还是带领整个青云宗弟子攻了上来。”
“我们都只是想为师尊搏一条生路,哪怕希望渺茫…”
“若是师尊今日去了,师伯们岂不是白白送死了。”
虞问舟神色微微恍惚,他望着林书砚鬓间苍白的银丝,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半步,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般,忽而低低轻笑,笑意浅淡又苍凉,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湿雾,落寞浸骨:“是啊,明知前路必死,却还是来了。可…又为何一定要救我呢?”
“你们本可以安好顺遂的,明明…师兄师姐们可以端坐高台、逍遥一世,你逃出宗门,也能拥有寻常安稳的余生。何苦豁出一切,救我这一只出身低贱、身负污名的半妖。”
“你们明明…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啊。”
林书砚望着虞问舟这副模样,心口如同被刀子生生刮过一般,哑声道:“弟子不知师伯们是何想法,弟子只知,师尊值得。”
“我不值得。”虞问舟垂首,睫毛微微抖动,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颓败与自嘲,嗓音轻得像快要散在风里。
林书砚微微一愣,下意识间,藏在身后那只仍在渗血的手,愈发用力地将伤口擦拭在粗粝布衣之上。
“你们…要跑吗?”
一道平静的女声骤然响起。
林书砚和虞问舟抬头望去,发现在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她背着光,扎着一个麻花辫,静静的立在那里。
“阿秀?”林书砚微微一愣。
“我这边有通往外界的地道。”
阿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垂着眸子,似乎在同林书砚解释般,轻声道:“那些尊者面上说着是招揽凡人,其实都在拿凡人的命用来胁迫仙尊,欣赏仙尊的痛苦,揽月阁至今建立不过一个月,死去的凡人已经不下百位,所以我…悄悄在厨房挖了一条地道。”
林书砚微微一愣,而后蓦地想起厨房那扇刻意封死、密不透风的窗户,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暗中开凿地道脱身。
“外面打的很激烈,凡人们都已经撤离了,如果你们要离开,便跟我来。”阿秀说着,便往外走去。
林书砚抿了抿唇,侧首望了眼虞问舟,小心翼翼道:“师尊,我们走吧。”
虞问舟沉默片刻,原本紧绷的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轻轻颔首,未再多说什么。林书砚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他连忙抬脚,跟上虞问舟和阿秀的步伐。
厨房同地牢并不远,不过片刻,几人便抵达厨房,阿秀走到靠墙的老旧木柜前,用力将木柜推开,而后掀开下方木板,赫然露出一处幽深狭窄的地道入口。
“走吧。”
林书砚望向虞问舟,后者沉默片刻,最后抬脚,踏入地道,林书砚紧随其后,可阿秀却迟迟不下来。
林书砚顿住脚步,抬眼望向洞口上方伫立的阿秀,声音放轻:“不走吗?”
“不走。”
“为什么?”
阿秀的手不自觉抚上垂落的麻花辫,指尖微微发颤,嗓音轻而沙哑:“第一个为仙尊送饭的人,是我阿弟,他只有十岁,是我唯一的亲人。”
林书砚微微一愣,指尖下意识收紧。阿秀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辫梢,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仙尊吃了饭,尊者们高兴,赏了银钱,我替阿弟领了赏,可我唯一的亲人永远留在了揽月阁。”
“阿弟还小,他一个人害怕,我这个当姐姐的,自应当陪着他。”
“那你挖地道是…”林书砚声音都轻了些。
“为揽月阁的凡人,留一条生路。”
阿秀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落寞:“我没了亲人,但他们还有。”
阿秀这般说着,垂眸望向地道里的虞问舟,躬身浅浅一揖,神色恭敬又恳切:“昔日仙尊曾庇佑过我们全村百姓,恩情难忘。愿仙尊此去一路平安,往后岁岁安稳,前路皆无劫无难。”
说完,她直起身,缓缓将木板合拢,隔绝了地道里透进来的微光。
虞问舟静静望着那地道口,因着四周太暗,林书砚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在不久后,他听到一道沙哑而又苦涩的声音。
“走吧。”
林书砚沉默跟在虞问舟身后,步伐愈发沉重,浑身肌肉渐渐僵硬,四肢百骸浸着刺骨寒意,腐仙蛊带来的尖锐痛感不断翻涌,磨得他视线逐渐模糊,冷汗浸透衣衫,黏在身上,寒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