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葬礼
阿丽跑去叫人时,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等叶宝珠和齐嘉铭披着外套赶到主楼,沈蕙先一步到了。她蹲在瞳盼儿身侧,一手扶着那颤抖的肩膀,低声劝慰着什么。
但瞳盼儿仿佛失了魂魄,只是机械地跪着、磕着。当她再次抬起头,一道细细的血线正顺着眉心蜿蜒而下,淌过鼻梁,最终洇开在睡裙的领口上,触目惊心。
齐老太太披着一件藏青色对襟袄子,立在门廊的阴影里。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把她拉起来。”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个佣人上前架住瞳盼儿的胳膊,试图将她搀起。
瞳盼儿没有挣扎,可她的膝盖仿佛生了根,死死钉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人沉重地往下坠,怎么都拉不动。
她仰起脸,额上的血混着石板的灰尘,糊成一片狼狈的红褐。
“老太太……”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求您,别送我回去。”
齐老太太沉默着,夜风灌进廊下,吹得她衣摆微微晃动。
“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瞳盼儿的嘴唇在发抖,可那双眼睛却没躲闪,直直地、近乎哀求地望着老太太。
风更冷了。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瞳盼儿额上的血又淌下一截,滴落在地。
最后,齐老太太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齐老爷子丢下一句:“留下吧。总不能让人死在齐家门口。”
老爷子没吭声,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齐老太太让沈蕙去办,替瞳盼儿寻一门亲事。要快,要干净,要离荔枝村远远的。
沈蕙办事向来利索。
她没去外面找媒人,而是让齐嘉信在公司里打听。齐嘉信在货运部问了一圈,第三天就带回来一个人。
年轻人姓曾,叫曾明远,二十二岁。
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人看着老实,干活勤快,从来不跟人红脸。
家在旺角,父母开了个小杂货铺,兄弟姐妹七个,他排行老三,不上不下,在家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定亲那天,齐家摆了两桌酒。没请外人,只叫了家里几房人和曾明远的至亲。
沈蕙后来跟叶宝珠提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是个老实孩子,不滑头。”
瞳盼儿从头到尾都缩在角落里听着,一言不发。她额头上还贴着纱布,那是那晚磕出来的伤。
曾明远的父母都来了。
父亲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袖子长出半截,显得有些滑稽;母亲则微胖,嗓门极大,笑起来的时候,整张桌子仿佛都在跟着颤。
齐家的嫁妆备得很体面。一对金镯子,一对银镯子,两套上好的绸缎衣料,还有两千块港币。
沈蕙把东西交给瞳盼儿时,瞳盼儿的指尖在那对金镯子上轻轻抚过。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冷水,激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叶宝珠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远远地看着。
她看见瞳盼儿低着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刘海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截眉眼,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瞳盼儿抬起头。
眼眶有些红,却没哭。她把那些东西重新包好,仔仔细细地收进随身的包袱里,然后站起来,给沈蕙鞠了一躬。
鞠得很深,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随后,她转过身,又朝着齐老爷子齐老太太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叶宝珠也为她高兴,那姑娘总算是逃离了荔枝村。以她的聪明劲儿,往后应该能过得不错。
而二姨太被之前的自己坑得不轻,这下子是真的被停了除吃喝以外的所有月例,老爷子竟也没说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