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幸福的样子
“……不知道。”
她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慌乱和茫然。她不知道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她给不出别的答案。因为“讨厌”是假的,“不讨厌”又太真了,真到她不敢说出口。
周屿之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已经软下来、却还在硬撑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起、像是在跟自己赌气的唇角。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势在必得的、笃定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松了一口气的笑。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哑,“那就是不讨厌。”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落在她微微抿紧的唇角上。那目光不重,却像有实质一样,一点一点描过她的轮廓,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眼底那层紧绷了太久的壳,那道他用理智、用克制、用所有“分寸”和“体面”层层加固的防线——
在她睫毛垂落的这一刻,彻底裂开了。
有什么他一直死死按捺、不敢放纵的东西,从那道缝里汹涌而出。
那一瞬,周屿之听见了自己心脏崩塌的声音。
不是比喻。
是真的崩塌——像积雪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屋檐,终于在某个无人注视的午后,被一滴融水击穿。轰然倾覆,碎成满地柔软的光。
这几个字足够了。
周屿之的眼眶倏地一热,他俯身。
又吻落下去,再没有保留。
他唇上的温度,他呼吸的频率,他握着她椅背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的力道。她能感觉到他每一下亲吻里都藏着的询问——这样可以吗?这样也可以吗?
她的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期待,是慌乱还是沉溺。她只知道,她没有躲。
她开始回应。起初是笨拙的,生涩的,只是微微仰起下颌,只是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只是在他骤然停顿的时刻,怯怯地探出舌尖。
周屿之瞬间被点燃,理智烧成灰烬,克制碎成齑粉。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压进座椅,吻从她的唇流连到下颌,到耳垂,到颈侧那一片细腻的、因他而泛起潮红的肌肤。她仰起头,手指攀上他的肩,不知是承受还是索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他退开些许。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鹿晓寒抬起眼。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一点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眼眶微红,嘴唇微微红肿。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可她没有力气去管那些。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还未平息的暗涌,看着他额角细密的薄汗,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她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看见他藏得很深很深的忐忑,看见那个怕她说“不”的男人,此刻正在等她一个回答。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她在让一个她曾经拼命想推开的人,走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在承认那些她一直假装不存在的东西——那些在办公室的注视里,在车库的逼问里,在每一次“周总”与“鹿晓寒”之间的沉默里,悄悄堆积起来的、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正在跨越那条她亲手划下的界限。
她知道自己从今以后,再也说不出“我们不合适”那样的话了。
她知道,她都知道了。
鹿晓寒红着脸,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屿之看着她点头,看着她红透了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终于不再闪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慌乱,有羞涩,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可再也没有了戒备,没有了抗拒,没有了那些让他一次次碰壁的坚冰。
他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淡的、疏离的、让人猜不透的笑。
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直达眼底,把他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忐忑一点一点化开,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鹿晓寒。”他叫她。
鹿晓寒没有说话,不是不想应,是不知该怎么应。嗓子眼里还堵着那团棉花,眼眶里还挂着那点没干的湿意,心跳还乱得像被人拿棍子搅过。她哪有力气说话?
他又叫了一遍。
“鹿晓寒。”
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温柔。抬起一只手,温柔的抚过她还在发烫的脸颊,抚过她还微微红肿的唇,也抚过她心底那片还没平复下来的涟漪。
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被欺负狠了的软糯:
“……干嘛。”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声音是她发出来的?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她还没来得及懊恼,周屿之的手臂就收紧了。
他将怀里的鹿晓寒用力地、又抱紧了一下。
那力道很重,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胸膛贴着她,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沉又急。
良久,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像自言自语:
“原来不是梦。”
短短五个字。
却让鹿晓寒的眼眶倏地热了。
鹿晓寒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身。
周屿之在她颈侧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湿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手在抖。”他闷闷地说。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死不认账的倔强。
可那倔强是虚的,她自己都知道。她的手还在抖,她的心跳还在狂跳,她的脸还烫得能煎鸡蛋——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出卖她。
周屿之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
那是……”她顿了顿,搜肠刮肚找理由,“那是车里空调太冷了。”
“没开空调。”
“……”
鹿晓寒沉默了。
她总不能说那是刚才被你亲的——那也太丢人了。
周屿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带着温柔,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是什么?”他问,循循善诱。
鹿晓寒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这是第一次……”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第一次?第一次什么?第一次被人亲?还是第一次主动回应?还是第一次——承认自己喜欢他?
周屿之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第一次。”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之前我们还有两次。”
鹿晓寒一愣。
两次?
她猛地转回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正映着车窗外流进来的灯光,亮得惊人,也温柔得惊人。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两次。
一次在办公室,他把她按在墙上。一次在车库,他把她困在车门和他之间。
那两次,每一次都是她拼命反抗,每一次都是她事后气得想把他撕碎。
“那是你强迫我,”她咬着唇,“不算。”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像撒娇。
什么叫不算?这种事还能不算?
她懊恼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懊恼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
“所以,今天是你自愿的对吗?”
顿了顿,“你也想吻我对吗?”
鹿晓寒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那只手,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的手背,从指根到指尖,再从指尖回到掌心。像是安抚,又像是标记。
他的拇指在她掌心画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圈。
鹿晓寒的呼吸乱了一瞬。
“周屿之,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