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病了
夜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街上小摊贩的吆喝声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她骗了殿下。
她把姜灵州的事瞒了下来,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个决定她想了很久。
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
说出来,虽然八殿下会替她出头,姜灵州也会受到惩罚。
可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在女尊国里,一个女人被男人囚禁了几天,做这做那的,说出去实在太丢脸了。
她虽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可架不住殿下会怎么想。
她好不容易在王府里站稳了脚跟,也在殿下心里留下了好印象,实在不想因为这事破坏殿下对她的印象。
而且,连一个男人都制不住,说不定殿下会认为她无能。
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至于柳照那边,她已经跟他通过气了,让他帮忙保密。
那个人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这种事上应该不会乱说。
但这个人又很狡猾,居然借机向她索要“好处”。
她仍记得分开时他向她撒娇的模样。
那时他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扣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郑鸢,”
他说,同时目光炯炯望着她。
“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辛苦找你的份上陪我一会儿?”
“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我很想你......”
说着,指尖轻轻挠了下她的掌心。
......
郑鸢站在自家门前,手搭在门板上,却迟迟没有推门。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谁家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辰,厨房里应该亮着灯,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混着葱花和热油的香气,在院子里飘得到处都是。
余子青会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她回来的脚步声,会探出头来,笑着说一句“妻主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阿水会在堂屋里摆碗筷,听见动静也会跑出来,乖乖地叫一声“郑姐姐”。
可今天,厨房里黑灯瞎火的,灶台是冷的,烟囱里没有一丝烟。
堂屋里也没有灯,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死气。
郑鸢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莫名提了起来。
子青和阿水呢?
他们难道不在家吗?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郑鸢转过身,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热气从纸包的缝隙里冒出来,在空气里凝成白雾。
是阿水。
阿水也看见了她。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那个热乎乎的油纸包,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郑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阿水朝她猛地扑了过来。
他跑得很快,快到郑鸢几乎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住了。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郑鸢僵住了。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抱着,尤其是被阿水。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可手刚抬起来,就感觉肩膀那里湿了一片。
温热的,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洇进她的衣料里,烫得她心里发慌。
阿水在哭。
他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脸埋在她肩上,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主人,又怕主人不要他。
“郑姐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鼻音。
“原来你还活着……我们好担心你……我以为你……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流得更凶了,把她肩头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
郑鸢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她拍了拍他,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我回来了。别哭了。”
阿水在她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缓过来。
他抽噎着从她怀里退出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他低下头,不敢看郑鸢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郑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高兴了……”
郑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子青呢?”
阿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喜悦被担忧取代,声音也急了起来。
“余哥哥病了。昨天着凉的,烧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才退了一点,但还是没力气,一直躺在床上。”
闻言,郑鸢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屋里跑。
阿水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手里还提着那个油纸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还带着郑鸢余温的怀抱,又看了看她跑进去的方向,嘴唇抿了抿,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黯然。
随后他转过身,把院门关上,慢慢地朝厨房走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郑鸢推开门的时候,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能看见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的,混着淡淡的汗味和被子捂久了的那种闷闷的气息。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余子青躺在床上,面朝外,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底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他瘦了,比郑鸢走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衬得那张本来就秀美的脸多了几分脆弱的、让人心疼的憔悴。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只是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说。
“阿水,你回来了?我不饿,你不用买了。”
郑鸢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