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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漓水起新营,春哨入羊城

1939年3月2日的嘉陵江,寒雾像未干的墨汁,在江面上晕开一片朦胧。吴石站在“民生”轮的甲板上,军靴碾过凝结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船舷边堆着三个铁皮箱,最上面的那个贴着“华南防务图卷”的标签,边角被江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里面手绘的漓江航道图——那是钱明用三个通宵,根据闽浙赣情报站的资料补绘的,连浅滩处的礁石都标得清清楚楚。

“处长,水开了。”赵虎提着铁皮壶过来,壶身上“陆军大学”的烫金字样已磨得斑驳。他给吴石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雾气腾起时,正好遮住吴石鬓角新添的白发。“钱明在无线电室译完了中枢的电报,说何少校已经从重庆出发,带了南京特勤队的六个老弟兄,都是能在水里憋气三分钟的好手。”

吴石呷了口茶,茶梗在杯底浮起又沉下。“让他到了桂林先去行营军需处,”他望着逐渐远去的重庆码头,“我给他们留了二十套潜水服,是从英国洋行订的,珠江口的水比长江冷,得提前备着。”去年在冀中,小马就是因为没有防寒装备,在滹沱河冻得失去知觉,差点被日军巡逻艇发现。

林阿福抱着个桐油浸过的木匣子从船舱出来,铜锁扣擦得锃亮,边角还包着防滑的牛皮。匣子刚打开,一股樟木混着桂花的干香就漫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线装的《华南民间暗号大全》,扉页上用浆糊贴着张泛黄的桂花糕食谱,是陈妈亲手写的,上面用红铅笔密密标注着暗语,最醒目的一行便是“‘桂花’代指‘桂军’,‘蜜饯’代指‘弹药’”,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桂花苞,是陈妈独有的标记。

“这是昨天从重庆档案馆抄的,”他指尖沾了点唾沫,小心翼翼翻到“珠江流域”那页,纸页边缘已经被磨出毛边,显然是反复翻阅过,“沙面岛的英法巡捕房有自己的暗号体系,比如‘蓝烟囱’是指英国军舰,‘红屋顶’是法国领事馆,遇到巡捕盘查提‘找十三行的茶商’,是租界暗线的紧急联络口,要是对方回‘今年新茶还没到’,就是安全信号。何少校要是在广州遇到麻烦,或许用得上。”

吴石接过册子,指尖在“沙面岛”三个字上顿了顿,粗粝的纸纹蹭得指腹微痒。他想起出发前林蔚次长的叮嘱,那天在参谋本部的小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林蔚的声音压得极低:“英法租界是是非地,日军特务常混在侨民里活动,特高课的人甚至会扮成巡捕查房,特勤队只能在外围监视,万不可贸然进入。”

去年有个军统的情报员,叫阿力,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扮成黄包车夫进沙面送情报,至今没出来。最后还是珠江边的渔民,在下游捞到半截染血的车辕,车辕上刻着个小小的“力”字,是他怕家人认不出,特意自己刻的。吴石当时还去看过那截车辕,木头被泡得发胀,血渍却渗得极深,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疤。

船过涪陵时,江雾渐渐散了。钱明拿着译电本跑来,蓝布封皮上还沾着咖啡渍——是昨晚破译日军密电时打翻的。“处长,截获香港发往广州的密电,说‘三月樱花将开’。”他指着电文里的密码组,“按‘丙寅雨水’密码本译出来,是日军华南舰队要在大亚湾举行联合演习,时间就在三月中旬。”

赵虎在甲板上铺开粤东地图,用铅笔在大亚湾画了个圈:“正好是正月十五大潮期,跟小马测的潮汐表对上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是陈妈新做的芝麻糕,油纸包上写着“给何少校的,让他在广州也尝尝家乡味”。

傍晚时分,客轮驶入湘江。两岸的油菜花已经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像落在地上的阳光。吴石让钱明给何建业发报:“抵桂后速带特勤队赴广州,重点监控沙面岛周边日军领事馆,另备潜水服二十套,珠江口需水下侦查。”电文末尾,他特意加了句“陈妈托带芝麻糕,已交行营传达室”。

3月2日的桂林,漓江水暖,浅滩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码头的青石板路上,挑夫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竹筐里露出“广西造”步枪的木托——是刚从兵工厂运来的,要发往闽浙赣边境的游击队。

“虞薰兄,可把你盼来了。”第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夏威快步迎上来,军呢大衣上沾着山路的泥。“行营参谋长临时赴柳州处理空袭善后,托我来接您。昨晚日军飞机炸了柳州机场,咱们的侦察机少了三架,正愁没人主持情报汇总。”

卡车驶过文昌桥时,吴石掀开窗帘,看见桥洞下躲着几个穿破棉袄的孩子,手里举着用硬纸板做的小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打鬼子的官长”。赵虎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橘子,隔着车窗递过去,孩子们抢着接住,把橘子皮抛回来,像在传递什么秘密信号。

行营旧楼是栋青砖小楼,墙面上还留着北伐时期的弹孔。吴石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的窗台上摆着盆兰花,是夏威特意让人搬来的。“这是雁山园的墨兰,”夏威指着花盆,“去年日军轰炸时,老园丁用身体护住的,说要留给守桂林的好汉。”

赵虎和林阿福忙着开箱,把华北档案副本码在靠墙的书柜里,钱明则在角落架设电台,天线悄悄从窗缝牵出去,伪装成晾衣绳。吴石展开《华南战区防务图》,用红钉在桂林、柳州、广州三个点各扎了一下,又用蓝线把三点连起来:“这是咱们的指挥轴,桂林居中,柳州是后勤枢纽,广州是前哨,缺一不可。”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吴石忽然想起何遂送的《漓江烟雨图》,赶紧从铁皮箱里取出来,挂在地图旁边。画里的漓江在烟雨中若隐若现,正好与窗外的实景重叠,像把重庆的雨雾也带到了桂林。

“处长,何少校的电报。”钱明举着译电本进来,脸上带着兴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译电墨水,“他已经到桂林北站,说特勤队的弟兄们扛着潜水服在站台等,晚饭想跟您一起吃,带了重庆的腊香肠。是从嘉陵江边那家老字号铺子里买的,用柏树枝熏的,您早前提过一回。”

吴石刚点头,楼下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沉实得像敲鼓点,一下下都踩在熟悉的节奏里。何建业穿着笔挺的少校制服,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帆布边缘磨得发白,是常年行军背出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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