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良心警察

第八章：良心警察

老张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

"那七天。"沈默说，"2003年，我父亲失踪的那七天。警方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我需要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老张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案子早就结了。官方定性是人口贩卖，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但没有人关心。没有人记得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就像......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默握紧电话。

"你骗了我。"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老张叹了口气。

"老地方。"他说，"那个咖啡馆。周六下午三点。"

"别让我等太久。"

电话挂断了。

周六，沈默提前半小时到达咖啡馆。

那是一家老式店铺，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墙壁被烟熏得发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几张塑料桌子，几把摇摇欲坠的椅子。

沈默坐在角落，点了杯美式。

他注意到老张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老张坐到他对面。

三年没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布满老年斑。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浑浊，疲惫，却在某些瞬间闪烁着锐利的光。

"你来晚了。"沈默说。

"我绕了路。"老张盯着桌面，"确认没有人跟踪。"

"你在怕什么？"

老张抬起头，看着沈默。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沈默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

是绝望。

"我怕了很多年。"老张说，"从2003年开始，我每天都在怕。怕睡着，怕醒来，怕看见那栋楼，怕听见那个名字。"

他顿了顿。

"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沈默没有说话。他等着。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几次才点着。

"1998年，我刚当上片警。"他深吸一口烟，声音变得遥远，"那一年，沉渊公寓开始有人失踪。第一个是一个女大学生，租住在302室。她父母报案说她失踪了，但我们找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的手指在颤抖，烟灰落了一桌。

"我申请调查那栋楼。上面的回复是——不要浪费警力。那些人八成是去了外地，或者自己跑了。失踪案太多，警力不够，管不过来。"

"但我不信。"

沈默想起林晚说过的话。

他们说楼是危楼，不让人进去。

"为什么不信？"

老张吐出一口烟，眼神变得锐利。

"因为那些失踪的人，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都曾去找过一个人。"

沈默的心跳加速了。

"谁？"

老张盯着他，一字一顿——

"四楼的邻居。姓周。"

咖啡凉了。

但沈默没有动。

"那个姓周的是什么人？"

老张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知道。"老张的声音变得古怪，"那栋楼的其他住户都认识他——他们说他是'好邻居'，总是笑眯眯的，会帮老人提东西上楼。但问到具体住哪一间，有没有人去过他家，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

他顿了顿。

"不知道。也许在四楼尽头吧。但我从来没去过。"

沈默的脊背发凉。

"你试过调查他吗？"

"试过。"老张的声音变得苦涩，"我去了那栋楼无数次。每一次，都有人'恰好'告诉我，他不在家。或者是刚出门。或者是出远门了。"

"我站在四楼走廊等过整整一夜。"

"但我从来没见过他。"

"就好像......他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默想起守门人的话。

"它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2003年。"沈默说，"那年发生了什么？"

老张的手指猛地收紧，烟几乎被捏断。

"那年，我找到了他。"

沈默屏住呼吸。

"怎么找到的？"

"你父亲。"老张看着他，"你父亲找到的。"

"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

老张掐灭烟，又点了一根。

"他从1998年就开始调查失踪案。他不是警察，没有权限，不能查阅档案。但他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一个地找那些失踪者的家属，问问题，做笔记。"

"他发现了一件事。"

"每一个失踪者，在失踪前一个月，都曾经'遇到'过一个人。"

"一个'好邻居'。"

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周先生？"

老张点头。

"你父亲找到失踪者家属，拿到了一些旧照片。那些照片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背景。"

"沉渊公寓。"

"不是他们自己的家。是公寓楼的公共区域。走廊，楼梯，院子。他们在那些地方被拍到过。但照片里还有另一个人。"

沈默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一个笑眯眯的男人。"

"对。"老张看着他，"一个总是在微笑的男人。"

"我根据那些照片，画了一张模拟像。"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他展开它，放在桌上。

沈默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圆脸，微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好好先生。

但沈默盯着那张脸，感觉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我见过他。"沈默的声音发抖。

老张抬起头，眼神锐利。

"在哪？"

沈默说不出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

门外的脚步声。

那双透过门缝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那个声音——

"你回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沈默？"

沈默深吸一口气。

"那2003年呢？"他问，"我父亲失踪的那七天——警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