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谈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在门口看了好几回,每回都笑着骂一句这猴崽子真能折腾。
一大妈也跟着看过两回,回来跟易中海念叨,说柱子这孩子真是不一样了,还要给老太太修火炕。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坐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自从王主任在大会上敲打了他,一大爷的位子成了暂时代理,他在院里的威望一落千丈。
更让他窝火的是,何雨柱这只煮熟的鸭子彻底飞了——人家媳妇娶了,儿子生了,手艺八级,工资八十多块,他原先那套养老计划连个影子都抓不住了。
他这些天话也少了,烟也抽得凶了,一大妈跟他说话他老走神。
这天傍晚,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后罩房出来,走到易中海家门口。
他一大妈,让老易来我屋里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一大妈放下手里的鞋底子,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脸上难得没有平日的慈祥,多了几分郑重。
易中海走进后罩房的时候,聋老太太正坐在床沿上剥花生。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老太太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指了指床沿让他坐,把花生盆推到一边,抬起眼皮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老易,这些年你过得踏实吗。
易中海的搪瓷缸子在嘴边停了一下。老太太,您这话从何说起。
你帮贾东旭,是因为你没儿子,要把他培养成养老工具人。
东旭死了,你又想把柱子绑在贾家身上,让他替你养着贾家,将来好连你一块儿养。
你让柱子给贾家带饭盒,他不同意,你就在全院大会上点他的名,拿道德绑架他。老易,你帮的每一家,背后都有一本你的账。
易中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有。
老太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不能生的事,我早就知道。你带小翠去检查,结果是你不能生。
你一个人躲在胡同口抽了半宿的烟,把化验单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又吐出来踩进土里。
你以为没人知道,可我那天晚上全看见了。
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缸子啪嗒掉在了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沿上,脸上的血色从额头退到脖子根。
他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
老太太,您别说了。
我不说你就能当没发生过。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分。
你选贾东旭,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不可能有亲儿子,你要找个能完全掌控的人给你养老。
你这辈子最大的病不是不能生,是太想掌控。
可你掌控得了谁。柱子现在凭自己的本事修房子、过日子,他不需要你掌控,他需要的是一个真心对他好的长辈。
可你给过他真心吗。
院里人背后说小翠是不下蛋的鸡,你替她辩解过一句吗。
你让她替你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你晚上躺她旁边,睡得着吗。
易中海的膝盖弯了,瘫。他整个人瘫坐回床沿上,弯下腰去捡搪瓷缸子,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攥着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忽然发出一声像哽咽又像叹气的声音,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八级钳工的手拧得断钢筋,此刻却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老太太,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小翠,对不起柱子。
聋老太太把一块帕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缓了下来。
人犯了错,认了,改了,就不算晚。你现在才四十出头,还来得及。
你要是真想要个后,跟小翠商量商量,去领养一个。这辈子你算计够了,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