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无墨就是您的棋子
桌上的汤药在慢慢冷去,依稀可以闻到灵芝和人参的气味。
枕边还摆着一瓶千金难求的上好伤药。
可是这些他都不想用。
这个身体已经烂透了,没必要再去浪费这些好东西。
不如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过自己所剩无几的日子。
直到耗尽精元,直到失去五感。
直到从一个会呼吸的尸体,变成一个不会呼吸的尸体……
穆亦宁坐在榻间。
眼底的乌青像是被夜色涂抹过。
在宫外那夜,他一时失控,强要了凌清宴。
也撕开了他苦苦掩饰这么多年的妄念。
直到现在,他还能回忆起凌清宴看向自己的眼神。
空洞、无神,带着那样浓烈的绝望。
穆亦宁紧闭双眼,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心底的悲伤。
可是那汹涌的情绪就如同将他拍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正在不断的陷落、陷落……
海水灌入口鼻,漫过头顶。
痛苦又窒息。
这么多年,他不敢披露心迹,只能远远的守护着。
他比任何人都更喜欢凌清宴。
可是在凌清宴心里,他却不如任何人……
“主上,该换药了。”
云骁提着药箱推门而入,看着穆亦宁憔悴的样子,心里荡开一阵绵密的痛。
穆亦宁缓缓睁开眼,思绪从深渊里重新打捞了起来。
他默默脱掉上衣。
肌肉饱满的身躯上缠满了绑带,片片暗红的血迹从白色绑带间渗透出来,散发出香囊也掩不去的血腥气。
“您忍着点。”
云骁轻声开口,望向那伤口的目光微颤。
这身上受伤无数。
可最重的,却是那割开皮肉,切断肋骨做成的骨哨。
能够让他清晰感受到吹哨人位置的骨哨。
而被白鸩羽发泄般在他身上割开的伤口,刀刀深可见骨。
待到他为主上断了后,再赶去汇合时。
那个男人正被白鸩羽吊在树上。
浑身是血。
整整三十六刀。
每一刀仿佛都割在了他的心上。
“唔……”
绑带从伤口间扯下,穆亦宁压抑的闷哼了一声。
云骁的手指有些抖。
即使再小心翼翼,许多新长的皮肉还是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蜜色的皮肤上一片鲜血横流。
穆亦宁咬紧牙关,低低的喘息着。
汗水在额间汇聚,又沿着脸侧滑落下来。
直到云骁用药液清理完伤口,撒上药粉,再一圈一圈的重新将绷带缠紧。
他竟再没有吭过一声。
“……好了。”
云骁将染血的布巾撤下,嗓音暗哑。
穆亦宁微微颔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沉声道,
“药喝了吗?”
云骁扣紧指尖,低声道:“没有。”
再抬头时,那人已经冷冷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殿门。
……
回到扶光殿时,凌清宴还坐在窗边。
整个寝殿里的温度如坠冰点。
穆亦宁微微一愣,望着男人身穿单衣冻得面色惨白的样子,猛地将殿门摔起,直接将人打横丢进了床榻里。
“你就这么想死吗?!”
穆亦宁低吼出声。
愤怒的声音冲出喉咙,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凌清宴望着穆亦宁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只是那么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他很想死。
但他不会自杀。
师父说过,医者首先要活着,才能救己救人。
自杀的人会入枉死地狱。
活着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死后还不得安生。
穆亦宁望着他的眼睛,直感觉血冲头顶,就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本该闪着灵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