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来的底牌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都弥漫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气氛。

林晚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到校园里拖着行李箱的人比背着书包的人多。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手机震了。

【苏念】：晚晚~我要回家啦，国庆快乐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么么哒~

消息后面跟着三个亲亲的表情包和一个可爱的兔子动图。

语气热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举报，没有谣言，没有凌晨翻抽屉，没有那个一直在转动的针孔摄像头。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

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有必要。

苏念这种人，你越冷淡她越难受。因为她需要所有人的关注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感。你的“已读不回”就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苏念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王茜帮她提了行李箱下楼，李晓萌在宿舍门口跟她挥手说“假期愉快”。苏念的笑容甜得像蜜糖：“你们也要愉快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林晚晚站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苏念，在整理书架，没有回头。

苏念的目光从她背上掠过，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晚晚，那我走啦~”

“嗯，路上小心。”林晚晚转过头，笑了笑。

这个笑容恰到好处——不冷漠，也不热情，像一个普通的舍友会给出的普通反应。

苏念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拎着包出了门。

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王茜从楼梯口回来，一进门就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王茜之前对苏念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没有明确站队，也没有公开表示过反感。但刚才那句话，语气里的“终于”两个字，说明她早就对苏念的存在感到压抑了。

“你怎么了？”林晚晚问。

王茜关上宿舍门，压低声音说：“晚晚，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苏念上周五晚上，你是不是不在？”

“对，我去图书馆了。”林晚晚说。

“那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被动过？”

林晚晚的心跳加快了一点。王茜知道什么？

“发现了一些。怎么了？”

王茜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她翻了你的抽屉。我当时在床上假装睡觉，没开灯，但我看到了。她戴着帽子，蹲在你桌子前面翻了至少十分钟。”

林晚晚沉默了一瞬。

她在想一件事——王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苏念不对劲的？

“你怎么会注意到？”她问。

“因为她床上的被子是鼓的。”王茜说，“但那个鼓的形状不太对。如果她本人睡在床上，被子的隆起应该是从头到脚的，但你仔细看看……”她比划了一下，“如果只是用枕头和叠起来的被子假装有人，那个形状是不一样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茜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观察力比任何人都细致。

“你知道她翻了什么东西吗？”王茜问。

“知道。”林晚晚说，“手机里的照片，还有电脑里的文件。”

王茜的脸色变了：“她拿到了？”

“拿到了。”林晚晚的语气很平静，“但那都是假的。”

王茜张了张嘴，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佩服。

“你故意的？”

“对。”

王茜靠在自己的床梯上，消化了几秒钟。

“晚晚，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可怕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不是那种‘可怕’，是那种……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什么都在你掌握之中。”

林晚晚没有否认。

“谢谢。”她说。

王茜摇了摇头，用一种“服了你了”的表情回到自己的位置。

赵小棠全程没有参与对话，一直在看书。但林晚晚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她在听。

而且她在笑。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点，很快就收回去的那种。

三个人的宿舍，比四个人安静了很多。

没有了苏念时不时的“这个好好看”“那个好可爱”“晚晚你看这个”——那种甜腻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林晚晚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林晚晚】：苏念走了，国庆假期都不在。你什么时候方便？

【顾深】：明天。

【林晚晚】：好。王茜也在，我跟你说了吧，她知道了。

【顾深】：信得过吗？

林晚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林晚晚】：信得过。

她不是在敷衍顾深，而是真的判断过——王茜这个人，优点是直，缺点是太直。有时说话不够周全，但她骨子里很正，看不惯那些下作手段。苏念翻抽屉那天晚上，王茜完全可以继续装睡当没看见，但她没有。她选择说出来，这就够了。

【顾深】：好。那明天下午两点，我去你们宿舍。

【林晚晚】：苏念的摄像头要先处理吗？

【顾深】：不用。我会直接连上，操作完恢复原样，她不会发现。

【林晚晚】：好，等你。

张了张嘴，把手指从发送键上抬起来，又打了一遍。

发完这条消息，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苏念空荡荡的床铺。

床单是白色的带小碎花的图案，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靠墙的位置，上面盖着一块蕾丝方巾。被子叠成豆腐块，摆在床尾。床头挂着一串小灯串，通电之后会发出暖黄色的光，把那一小块区域照得很温馨。

这就是苏念的高明之处。

她的外在永远是“精致”“整洁”“有品位”的。任何人走进这个宿舍，第一眼都会被她的床铺吸引，觉得“这个女生好会生活”。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精致”的女生，会在花盆里藏一个针孔摄像头。

林晚晚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相册，点开那个标注着“苏念”的文件夹。

三段视频。

不到十分钟的总时长，却足够毁掉一个“完美女神”的所有伪装。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

不是时候。

她告诉自己。

还不是时候。

九月三十日，下午两点，林晚晚的宿舍。

王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高数习题集，但她的手没有动笔。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顾深，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不是花痴，是好奇。

顾深没有在意那道目光。他走到公共书桌前，放下小黑包，从里面取出笔记本电脑和那台增强版扫描器，动作行云流水。

赵小棠站在门口望风，和林晚晚说好一样的分工，尽管她知道苏念不在学校，但还是习惯性地看向走廊。

林晚晚站在顾深旁边，看着他操作。

“花盆里的设备还在线。”顾深盯着屏幕，声音很低。

“信号正常？”

“正常。”顾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先把它和你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然后开始录制她云端的所有录像。”

“能录多久的？”

“七天。全部下载大概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林晚晚看了一眼时间，两点零三分。如果一切顺利，两点四十三分之前就能结束。

“开始吧。”她说。

顾深点了一下头，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从0%开始缓慢地向右推进。旁边显示着正在下载的文件列表——每一个文件都是一个小时的录像片段，文件名是日期加时间戳。

林晚晚一个一个地看那些文件名。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两点十一分。那是苏念第一次装好摄像头的日子。

九月二十五日，凌晨一点五十八分。那是苏念第二次。

九月二十六日，没有录像。那天苏念可能回家了。

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两点零三分。那是苏念翻林晚晚抽屉的那天晚上。

林晚晚盯着“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两点零三分”这个文件名，手指微微攥紧了。

那一天的录像，是苏念自己犯罪的证据。但如果苏念足够聪明，她会把那段录像删掉——因为她不会想留下自己翻别人抽屉的影像。

但她不够聪明。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太自信了。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人会发现摄像头，所以没有费心去删除任何东西。

两个小时前刚发生的翻抽屉画面，此刻正原封不动地存在她的云端账户里。

“看到了？”顾深的声音很低。

“看到了。”林晚晚的声音也很低。

进度条走到47%的时候，王茜忽然开口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晚晚转过头看着她。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揭穿她？”王茜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八卦，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朴素的“什么时候收拾这个毒瘤”的迫切。

林晚晚想了想：“等她再出一次手。”

“什么？”

“她现在手里还有一些东西，她觉得那是她的底牌。”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等她把这些牌全部亮出来的时候，再让她看到，她一直在打的是一副死牌。”

王茜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真的是个狠人。”

林晚晚没有否认。

顾深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进度条走到82%的时候，赵小棠从门口走进来。

“楼下有个快递，需要人签收，我看了一眼收件人写的是整个四楼宿舍。”赵小棠说，“周雨桐在群里问有没有人在，帮忙代收一下。”

林晚晚看了顾深一眼。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全部下载完，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人进宿舍。

但是整层楼的快递，加上周雨桐在公开群里喊了——不去帮忙收一下反而会让苏念事后多想。

“我去。”王茜站起来，“你们继续。”

她拿了钥匙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进度条继续向前。

90%。

93%。

97%。

“好了。”顾深按下停止键。

屏幕上显示“下载完成”四个字，下面是一长串文件列表。七天的录像，几十个文件，几十gb的数据，全部存进了林晚晚的笔记本电脑里。

林晚晚看着那个文件夹，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不是紧张，是激动。

这些录像，是苏念自己亲手录下的自己犯罪的证据。她装了摄像头，她翻抽屉，她开着手机app实时监控——每一件事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这就是苏念给林晚晚递过来的那把刀。

而苏念自己，正握着刀刃。

顾深拔掉设备，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录像里如果有需要截取的片段，我可以帮你处理。”他说。

“好。”林晚晚说。

顾深把小黑包挎在肩上，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