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殿前对杀，礼崩半寸！
“里头还有鬼！”
陆长安这声劈出去时，人已经拔刀掠进了门内。
他心里先骂了句。东宫今夜谁都别想睡，偏这口黑锅还得先扣他头上。
刀光先到，人影后到。二门后的暖黄灯影被他掠过，硬生生割开一道冷白光痕。耳房里那道通往更深内殿的幽暗夹道，原本只轻轻晃了下的厚重帷幔，一下鼓起！
黑影贴着地皮扑了出来。
太快了。
那人根本不像寻常内侍，身子压得极低，像是从帷幔底下滑出来的。左手猛扯，先把朱标肩头那袭月白软氅带偏，右手寒光一闪，露出的并非常见短刀，是从黄铜灯架里抽出来的细长铁签。签头在暗处早被偷偷磨过，尖得发蓝，直冲朱标耳后要害钻去！
这记若钻实，连出声的机会都未必有。
朱标却连半分惊乱都没露。
他半倚在榻边的身子顺势向后一倒，右手同时翻出。榻边压着药方的那块青玉镇纸，不知何时已被他攥进掌中。抬手，迎签，硬挡！
“当！”
铁签与硬玉相撞，脆响炸开。签尖歪斜，擦着朱标鬓角滑过，削落几缕长发，火星一闪便灭。
那刺客首击落空，肩头却不停，整个人借着前扑之势仍往榻边压，分明是要贴身再补记狠的。
陆长安，到了。
他根本不停步，手中刀连着鞘由下往上一撩，重重磕在那根铁签侧面。细长铁签脱手斜飞，“笃”地钉进榻边紫檀小几，尾端嗡嗡狂颤。
刺客眼神一变，袖中又滑出柄短得险些看不见的柳叶薄刃，翻腕便朝陆长安肋下扎去！
“找死。”
陆长安声音冷得发硬。你这刀真扎下去，明早先被老朱拿来开刀的多半还是我。
面对那把阴毒薄刃，他半步不退，左臂猛沉，格住对方手腕，整个人近乎贴着刀锋撞进对方怀里。两人贴身绞作一团，距离短得连第二招都难拉开。陆长安膝盖狠往上一顶，正撞在对方大腿根筋脉交汇处！
“呃！”
刺客闷哼，下盘立乱。
陆长安反手一肘，直砸面门！
“砰！”
鼻梁顿时歪了下去，血立刻糊了半脸。
可这人真像头疯兽。脸上吃了重击，仍不肯退，借着喉间那口血腥气，整个人往下一矮，硬从陆长安肘下钻出半个肩膀，直扑朱标榻前！
朱标眼神冷得像压了冰。
他手里的青玉镇纸还没放下，身侧那只盛着滚烫药汁的青瓷盏已被他反手带起，迎着那张带血的脸便砸了出去！
“哗啦！”
苦涩药汁兜头泼了那刺客半脸，青瓷盏在金砖上炸得粉碎。那人眼前一花，脚下打滑。
就这点打滑。
陆长安一步追上，刀鞘狠狠捅进他后腰，力道重得像要把人从中顶断。那刺客向前扑倒，肩膀重重撞上榻边脚踏。还没来得及翻身，陆长安已抬脚踏住他手腕，单刀出鞘，刀锋压着脖颈滑过去。
“再动半寸，这颗头就别想安稳留着。”
那人胸口剧烈起伏，脸埋在碎瓷药汁里，喉间却滚出声极短怪笑。
陆长安心口一沉：“掰他嘴！”
还是慢了半寸。
那人下颌肌肉猛地一鼓，牙关一错。
“咔。”
轻脆地响了一下。
下一瞬，黑血顺着他唇角渗了出来。
毒囊！
陆长安抬手揪住他后领，把人硬生生提起半尺，右手刀柄反转，猛地砸在他下颌上！
“咔嚓！”
下颌立刻错开。
可毒血还是已咽下去大半。那人喉结急滚两下，眼底那点凶光还吊着，仍死死盯着朱标，像临死也要把那股怨毒钉上去。
扑通。
脑袋重重垂了下去。
“殿下！”
常宝成这时才跌跌撞撞冲进来，嗓子都劈了，“殿下可伤着没有？”
朱标抬手按了按被扯乱的衣领，呼吸略急，声音却依旧稳：“孤无事。外头呢？”
这句话，硬把常宝成从魂飞魄散里拽回半截。
他转头看去。
耳房之外，隔着半层回廊与一道二门，血战已经炸开。
方才那蓬白粉在风灯火星一点之下，窜出一团幽蓝火光。火虽转眼便灭，烟却甜得发腻，直扑人脑。二门口那几个随行宫人立时全翻了脸。捧盒宫女的黑针未入内殿，人已趁乱急撤。那个捧帕小太监反手露刀，抹手便奔守门小太监喉口去了。石通带着三名东宫卫从夹道假山后扑出来，兵刃撞得“叮当”乱响，直把二门口那层原本压得极稳的礼皮扯开道血口子。
可这层礼皮，也只裂了半寸。
礼，还没全崩。
因为青衣女官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退，也没有拔刀，就立在身后，衣角都没乱半分。门里门外杀声已起，她却忽然抬高了声音，清清冷冷地开口：
“坤宁宫问安。”
这声穿过烟气，穿过兵刃，穿过二门与耳房之间的几重回廊，还是扎进了内殿里每个人耳朵里。
常宝成僵了一下。
这女人疯了。
都到这步了，她还在唱礼！
可他只僵了刹那，便立刻明白过来。
礼崩半寸，不能全崩。
这些人拿的是坤宁宫旧牌，披的是问安的皮。若东宫先把这层皮彻底撕了，天一亮，奉天殿上头张嘴，定会先咬住东宫失礼、失序、失态。老朱那口火若真砸下来，先砸穿的，未必会是这帮东西，极可能就是东宫这块门槛。
常宝成喉咙一紧，几乎是吼着把礼接了回去：
“殿下安！”
这声回得又快又狠，震得梁上灰都簌簌往下掉。
石通一听，当即明白了。
他原本那棍直奔捧盒宫女脑门砸去，听见这一声，手腕在半空硬生生偏了半寸，棍头重重砸在那女人肩头。骨节闷响一声，那宫女惨叫着扑倒在地，黑针撒满砖缝。另一名东宫卫顺势扑上，膝盖死死顶住她后背，将人双腕反绞到一处。
“活的！”石通低吼，“公子要活的！”
另一头，那个捧帕小太监是真不要命。见同伴被按，连退都不退，挥刀便往门里冲，分明是想趁乱再开道口子。
常宝成眼见他那方向，后背一寒。
那条线，直通耳房。
他想都没想，直接合身扑上去，用自己这把老骨头去堵。
“公公！”
旁边两个小太监魂都快飞了。
那小太监的刀已压到常宝成肩头，寒光逼得人眼眶刺痛。可下一瞬，大手横里探出，死死扣住持刀手腕。石通整个人撞过来，力道凶得像黑熊发怒，咔地一拧，那小太监腕骨应声错开，刀“叮”地落地。石通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他后脑，重重往门柱上一磕！
“砰！”
血立刻溅开。
那小太监眼神一散，嘴却还死死张着，像要咬什么。石通眼疾手快，伸手掐住他下颌，冲旁边吼道：“塞嘴！他嘴里有东西！”
两名东宫卫一拥而上，前头抠牙，后头塞帕，按得那人脖颈青筋绷起，喉里发出牛鸣似的怪声。
混乱里，青衣女官终于第一次退了半步。
她这步后退，不是怕。
是让。
让开身位，让身后那两个一直垂着头、毫不起眼的宫女露出来。
那两人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低头捧袖，站的规矩到近乎木然。直到此刻，常宝成才猛地看清，她们捧在袖里的根本不是空手。那宽袖遮着的，是两把极短极薄的匕首！
“后头还有！”
常宝成嗓子都喊哑了。